大概八年前,2017到2018年的时候,我刚毕业工作没多久,从骑自行车换成了电瓶车,生活节奏变了,体重和体脂率也慢慢上来了。那段时间,我总感觉特别累,动不动就心慌,坐地铁都站不住。我觉得不对劲,就去了一家第三方体检机构,买了一个比较全面的套餐,想把身体里里外外查清楚。
体检报告出来那天,我傻眼了。血脂相关的指标有好几项都是红的: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(LDL-C)3.83mmol/L,甘油三酯也偏高,还有一项我从没见过的指标——脂蛋白(a),数值竟然高达1700mg/L多。我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,它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。同型半胱氨酸也偏高,23点几。我去查资料,发现这几个指标都和心血管疾病有关。联想到自己最近的心慌和疲劳,我特别害怕。




2017年的检查数值
从那天起,我开启了一段近乎疯狂的自我拯救之路。
⌈纹丝不动的Lp(a)⌋
我先是拼命减肥。一个月内,我晚上只吃一根香蕉或一个苹果,每天跑步五公里,硬生生瘦了将近十公斤。然后满怀期待地去复查,甘油三酯确实降下来了,可低密度(LDL-C)还在3.78mmol/L左右,脂蛋白(a)纹丝不动,依然在1600mg/L到1700mg/L之间晃悠。








那一刻,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。我意识到,无论我多么努力地节食、运动,这个东西就像钉在我身体里一样,我根本拿它没办法。

我继续查资料,了解到脂蛋白(a)升高主要是由基因决定的,和生活方式关系不大。我开始买各种营养学的书看,研究补剂,维生素D、维生素K、活性叶酸、鱼油……我几乎尝试了所有我能找到的、可能对心血管有益的东西。我还自己买了他汀类药物,阿托伐他汀、瑞舒伐他汀、匹伐他汀,换着吃,希望能把血脂降下来。
可是,现实一次次地给我泼冷水。
我发现,吃他汀不仅对我的脂蛋白(a)没什么用,有时候反而会让它升得更高。从1200mg/L升到了1800mg/L。我去医院看医生,挂了好几个三甲医院的专家号,得到的答复几乎都一样:“这个指标跟基因有关,目前没有特效药,你不用太关注它,控制好低密度(LDL-C)就行了。”
我知道医生很忙,他们面对的是那些已经患有心脑血管疾病的患者,我这样一个没有症状的年轻人,在他们眼里可能确实不需要“过度治疗”。但我就是觉得,一个潜在的风险摆在那里,我怎么可能无视它?
那段时间,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上帝挑中的人,背负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“定时炸弹”。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,我觉得他们都好健康,只有我,在独自承受着这份未知的恐惧。我甚至去做了颈动脉超声、心脏超声,想看看有没有斑块已经形成。结果都是好的,医生说:“你这么年轻,没问题的。”可我还是不放心,又去查了股动脉,怕有隐患藏在更隐蔽的地方。
后来,我接触到了“低碳饮食”、“生酮饮食”、甚至“纯肉饮食”的概念,认为减少碳水,可以减少身体的炎症反应,从而降低心血管风险。我一度控制得非常严格,但长期来看,这种极端的饮食模式很难坚持。我又开始慢慢回归均衡饮食,只是比一般人更注意食材的品质,尽量不吃外卖,控制米饭的量,用好的食用油。
我开始明白,脂蛋白(a)这个问题,不是靠一两种“灵丹妙药”或者某一种极端饮食就能解决的。它更像是一个系统的工程,需要我从整体上优化自己的生活方式,降低身体的炎症水平,把其他可控的风险因素(比如胆固醇、血压、血糖)都管理好,以此来抵消脂蛋白(a)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。
⌈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:
放下无力感、获得意义感⌋
我把自己的低密度(LDL-C)目标设定在4.0mmol/L以下,如果感觉疲劳或者不舒服,就临时吃点药,更多的时候,是通过饮食、补剂和规律的运动来调节。我就在这样不断地尝试、挫败、再尝试的循环中度过了好几年。医生说的“不用管”对我来说,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安慰,而不是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的答案。直到我偶然在网上搜到了“红米粒互助之家”。
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只关注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,不一定会关心脂蛋白(a)这种更“小众”的问题。但试探性地加了微信后,我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“家”。这里有专业的科普文章,有最新的研究进展,更重要的是,有一群和我一样关注血脂健康的人。
我加入了“勇敢生活”群,后来又进了地区群、病种群。我开始在群里分享我的经验,回答病友们的问题。我发现,很多刚确诊的人,尤其是年轻女孩和宝妈,会非常焦虑,甚至有些认知是错误的。我把自己几年来的学习和摸索,变成了一句话、一个提醒,告诉他们不要慌,哪些事情可以做,哪些坑不要踩。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加我私信,聊完之后,他们会说“原来是这么回事”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的研究没有白费,我能帮到别人了。
这种感觉,跟以前那种自己独自在黑暗中摸索的无力感完全不同。它像一束光,不仅照亮了别人,也照亮了我自己。
去年,红米粒招募社群管理员,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。我想,既然我有点能力,又愿意花时间,为什么不站出来,为这个群体做更多的事呢?后来,我参加了红米粒组织的线下活动,也受邀参加了某个跨国药企举办的患者日,还接受了澎湃新闻的播客采访。
在患者日活动上,我见到了来自不同罕见病群体的代表,也听到了卫健委专家和药企负责人的分享。我才意识到,原来我们并不孤单,有这么多人、这么多机构,在关注着罕见病,在努力推动新药的研发和政策的变化。在澎湃的采访里,我讲述了自己这几年的心路历程,为什么我会如此关注这个指标,它给我带来了什么,以及我为什么要做倡导者。采访我的几个年轻记者,听完之后都很受触动,说回去也要去做个检查。我心想,倡导是有用的,真的有用。

⌈ 走在倡导者的路上⌋
现在,我有了更大的目标。
娜珍姐告诉我,红米粒已经加入了FH欧洲基金会、全球心脏联盟,我们可以把中国患者的故事,通过欧洲的基金会传播到全世界。她问我,愿不愿意成为患者大使,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我的倡导,其实最早是从家里人开始的。每次家庭聚会吃饭的时候,因为我本身就比较注意饮食,大家也都会聊到健康的话题。我就会跟他们说,一定要去测一下脂蛋白(a),一般的医院不会主动测这个,其他的血脂指标也要关注。我表哥听了我的话去查了,结果血脂确实高,现在他也在认真管理,饮食控制加上吃他汀,效果还不错。我想,既然现在有机会、有能力,就不能浪费。我不仅要帮助身边的人,还要让更多人看到,让更多人知道,让这个指标被纳入常规检查,让它的测量单位有可能被统一,让医生们对它足够重视。我也愿意写科普文章,愿意对接研究机构,愿意为推动政策出一份力。
我知道,靠我一个人,改变不了什么。但红米粒给了我一个平台,让我可以把个人微小的力量,汇聚到组织的行动中去。未来,我们想尝试推动上海市的医院、甚至更多城市把脂蛋白(a)纳入常规检查,推动这个指标的单位统一,让更多患者早一点知道、早一点管理。
对于那些还在怀疑踌躇害怕的朋友,以及已经确诊的病友,我想对你说:你的意识永远是你健康的最大保障。正确认识它,认真了解它;战略上藐视它,战术上重视它;积极应对,我相信除了解决它本身,你将会有更多不一样的经历和认知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