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oFH患友故事| 27岁,三支血管堵塞,我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“病”?

2026-08-27 15:36 红米粒互助之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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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小杨是红米粒互助之家的一位HoFH病友。他的经历折射出罕见病患者面临的普遍困境:早期体征被误读、缺乏规范诊疗路径、医生对疾病认知不足、患者自身健康意识薄弱。我们希望他的故事,能让更多年轻的、非常严重的高血脂患者早一点重视那个“只是数值”的指标,也让更多医生在面对年轻的高血脂患者时,多一个警惕:有没有可能是家族性的?

全文3765字,阅读需要12分钟。



2024年2月,小杨27岁,他在公司加班,突然一阵胸痛袭来,短暂却剧烈。他当时没有太在意。

他不知道,那是他身体发出的最后一次警告。

“心电图正常,医生说没什么问题”

2024年2月,江西某县人民医院。

小杨走进心内科诊室时,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。最近一段时间,他走路快了会胸闷,爬坡也走不了,稍微活动一下就感觉呼吸不畅。他在小红书上搜过自己的症状,越看越觉得像心绞痛。

“但我当时还没满28岁,自己是不敢相信的。”小杨回忆说。

县医院的医生给他做了心电图,结果显示正常。“看我心电图正常,就说我没什么问题。”小杨承认,当时自己心里也有一种侥幸心理,“就有点瞒着自己说自己不是这个病,就没有追查下去。”

他不知道,就在这个时候,他的冠状动脉正在一天天变得狭窄。

痛风、高血脂,和那些被忽视的“红色数值”

其实,小杨的血脂问题早在七年前就已经露出了端倪。

2016年,20岁的小杨第一次痛风发作。“右腿膝盖痛得下不了床,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。”从那以后,他每三个月就会去医院抽血检查,主要是为了监测尿酸。

2017年开始,他的血脂检查结果就出现了异常。用药前的化验单已经找不到了。小杨能找到的最早一份化验单是2018年3月的,当时应该已经开始断断续续用药,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是8.27mmol/L——这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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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的血脂化验单

但小杨没有重视。

“我重视尿酸比重视血脂的程度要高得多。”他坦言。原因很简单:痛风会让他痛得下不了床,而血脂高“只是一个数值,对我的身体没有产生任何异常”。

从2016年到2019年,小杨一直在湖南省人民医院就诊,挂的科室不是内分泌科就是肾内科,全都是为了看痛风。他从来没有因为血脂问题专门去挂过心血管内科。

这期间,只有一个医生曾提醒过他。“他说我这个血脂高得很不正常,后面可能会有心梗、脑梗。”小杨回忆道。那一刻,他确实紧张了,也重视了一段时间,坚持吃了药。但没过多久,药用完了,他又懒得去医院开,就又断了。

“我爸妈也会有时候叮嘱我吃药,”小杨说,“叮嘱的时候我有时候就吃了,有时候就没吃。”

“比较任性吧,”他这样形容自己那时的用药态度,“想吃就吃了,不想吃就没吃。半年以上断药的日子应该都是有的。”

一个被当作“痛风石”的黄色瘤

小杨的手上,其实很早就有一个特殊的体征。

在他的手指关节和肘关节处,各长了一个小小的隆起。“具体什么时候长的,可能是2017年以前。”小杨回忆说。2016年他第一次痛风发作后,每次去医院,他都会问医生这是什么。医生的回答每次都一样:痛风石。

“我也一直以为,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,都是痛风石。”

直到2025年9月,红米粒组织在武汉举办首届FH大会。小杨报名参加了纯合子患者的分组讨论。“我看见他们脸上、手上都有(黄色瘤),讨论了一下,我才意识到,我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,是黄色瘤。”

后来,随着他开始规律使用依洛尤单抗,血脂逐渐降下来,手上的黄色瘤也消失了。“我现在才敢确认这个是黄色瘤,不然它也不会凭空消失。”

这个被误认了近十年的“痛风石”,其实是他患有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最直观的体表信号。但无论是他自己,还是他咨询过的医生,都没有把这个小小的隆起和严重的心血管风险联系起来。

父亲心梗,顺便查出了自己的冠心病

2024年3月,小杨的父亲在长沙工作时突发心梗。

小杨从江西赶到长沙去照顾父亲。在医院的病床前,他跟医生提了一下自己的症状:走路会胸闷、爬坡会气喘。医生顺便给他开了检查。这一次,他做的是冠脉CTA。

第二天结果出来了:冠脉重度狭窄。

“当时心情确实是不敢相信。”小杨说,“觉得自己这么年轻,做这个检查本来是想排除冠心病,结果反而确诊了,而且程度还不低。”

他当时心里很复杂。但更让他绝望的,是后面的事。

医生建议他做心脏搭桥手术。

“我还这么年轻,我不能接受搭桥”

2024年5月,小杨住进了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心内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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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院期间,2024

做了冠脉造影后,医生发现他的情况远比预想的严重:右冠全部堵死,左冠两支也堵到了80%和90%以上。

“医生说非常严重,不建议做支架,建议直接做搭桥。”

小杨拒绝了。

“我当时才27岁,还没结婚。如果做了搭桥,胸口会划一道很长的疤,小腿到膝盖也会取血管,会留很大的疤,我觉得我不能接受。”

“而且我想的是,如果做了搭桥,搭桥的那根血管再堵了怎么办?如果先做支架,支架再堵了,我可能还有机会再做搭桥。”

他向医生反复追问:搭桥和支架,到底哪个更好?住院医生告诉他,之所以建议搭桥,是因为他的心脏病变太复杂、太严重,做支架手术风险比搭桥更高。但同时医生也松了口:“只要你做完手术,后面保养好、听医生的话,都可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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冠脉造影+支架术后,2024

最终,医生同意先尝试做支架。但无法一次完成——他需要先疏通右冠,休息两三个月,再做左冠。

2024年5月底,小杨做了第一次心脏支架手术。8月底,做了第二次。

基因检测后,医生没有给他解读

住院期间,医生对小杨说:“你这个肯定是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,建议做个基因检测。”

小杨听从了建议。医院没有自己的基因检测能力,给了他一个第三方机构的联系方式。他选择了专门检测家族性高胆固醇相关基因片段的套餐,费用1200元,全自费。

“如果做全基因检测要3000,我选的是1200的。”

基因检测报告在他出院后两三个月才寄到。他拿着报告去湘雅二医院门诊,找到那位建议他做检测的住院医生。

“他没看懂。”小杨回忆说,“他没有任何建议和分析,只是拍了个照,说回去研究一下,然后就没了。”

“即使我把基因报告拿给他之后,他也没有对我的报告做任何解读或讲解。”

至于“纯合子”还是“杂合子”这个对治疗方案和预后评估至关重要的分型,医生从来没有跟他提过。

“他只跟我说我是家族性高胆固醇血症。我知道我是纯合子,还是上次红米粒组织开会的时候,我把基因报告发给了组织的一位老师。他说我这是纯合子,我才知道的。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杂合子。”

从“任性”到“规律”

确诊冠心病之前,小杨的用药一直处于一种随性状态。

“就是比较任性,想吃就吃了,不想吃就没吃。”

他虽然从2017年左右就开始服用降脂药,但常常吃一两个月就停,断药半年以上是常有的事。“我用药依从性不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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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低密度9.42mmol/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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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低密度甚至高达11.96mmol/L

最重要的动力来源,是父母的叮嘱。“他们叮嘱我,我可能会吃那么一两个月。但我性格就是,他们说了,我嘴上答应,实际上又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吃。”

这种状态在2024年3月做完冠脉CTA后彻底改变了。

“是从确诊冠脉CTA之后,才开始稳定的,几乎没有间断地开始吃药了。”

目前,小杨的用药方案是:早上吃依折麦布,晚上吃他汀(瑞舒伐他汀),每两周打一次依洛尤单抗(瑞百安)。此外,还有心脏支架术后需要长期服用的抗凝药和降心率药。

经过近两年的规律治疗,他的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降到了1.8mmol/L左右。

但他并不完全满意。

“住院医生说让我控制在1.4以下,但我吃了他汀、依折麦布、普罗考布,再加上打针,也只能降到1.8左右,感觉还是和预期不符。”

直到后来,他加入了红米粒病友群。

“看到这么多患者的故事,大家都吃药打针都降不下来,我就感觉自己好像还挺幸运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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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游玩,2024.12

“我对基因治疗不了解,也不会选择”

当被问及是否了解针对HoFH的基因治疗时,小杨的回答很直接:“不了解。”

“我不了解的原因,是因为我的低密度已经降到了1.8。对基因治疗,我没有那种迫切的想法。如果让我现在选择,我不会做。”

他说,更多的是一种“不了解的恐惧”。“现在的生活已经挺好的了,基本满意了。就像你现在工作挺好的,突然有人说给你一个月两万的工作,你不敢去,因为不知道那工作是干嘛的,过去能不能胜任。”

但他对新药并非没有期待。

“如果现在有一种药,能把我从1.8降到1.4,每个月再加50%,1500块左右,我觉得没问题。”

他更看重的是安全性。“第一个肯定是更好的安全性。我现在效果已经挺好的了,我不想去冒额外的风险。”

“我现在就希望它能控制在这个数”

如今,小杨的生活已经趋于平稳。

他每半年复查一次,血脂维持在1.8左右。他坚持吃药、打针,不敢再断。他知道,如果停了,低密度上来,是“非常高风险的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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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密度维持在1.8-2mmol/L,2024.12

“我现在就希望它能控制在这个数。”

当被问到如果进口PCSK9抑制剂一直买不到、会不会换其他药时,他说得很干脆:“那肯定会换国产的。我现在意识已经上来了,不能停。”

“我当时27岁确诊冠心病,三支血管严重堵塞。如果能早几年重视那个‘只是数值’的血脂指标,也许我的心脏就不用挨这两次刀。”

这是小杨的故事,也是年轻HoFH患者的典型缩影——他们的身体很早就发出了信号,但那些信号太微弱,微弱到容易被自己和医生一起忽略,直到某一天,心脏用最激烈的方式,让他们再也无法忽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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